
如今戏文里演,谁家闺女被挑中秀女,全家敲锣打鼓,仿佛祖坟冒了青烟,连街坊都来道贺。可老人偏说,真到了那时候,多半人家是高兴不起来的。做爹娘的,未必都盼着女儿进宫光耀门楣,反倒有十户九户,心里直打鼓。旗人女孩子一到岁数便躲不过这道关,名册报上去,是福是祸由不得自己,当娘的常在背后抹泪,盼着女儿平平安安留身边,比盼着飞上枝头还要紧。世人只看见绫罗绸缎,看不见多少母亲在女儿入宫后,连想见一面都成了奢望。选秀于普通旗人官员是恩典,于世家却是两难——进宫是天威难测,落选才是人间团圆,老辈心里这杆秤,早称得明明白白。
老人讲过一桩她姑姑亲历的旧事。那年珍妃应选,傅家一位姑奶奶也随大流报了名。临到送人进宫的头天,傅家上下不像办喜事,倒像塌了天——哭天抢地,仿佛发丧,连院里的老妈子都跟着抹泪。
老人说,在那时人眼里,姑娘一旦被挑中,便是掉进不见底的井,一辈子回不来,是死是活都悬着,深宫高墙里熬白了头也见不着爹娘一面,做父母的哪敢指望什么荣华。可规矩压顶,秀女非去不可,选上了便由不得家中做主,连封书信都难递出宫墙,只得抹着眼泪把人送走,一路哭进宫门。那一去,父母便把心悬在了九重天上,日日期盼的,竟是女儿落选的好消息。
叫人松口气的是,这位姑奶奶到底没被选上。消息传回,傅家仿佛捡回一条命,竟郑重地摆席庆贺,比娶亲还热闹,连平日舍不得开的陈酒都搬上了桌股票线上配资,门口的红灯笼也重新挂起。可没承想,姑娘自己却转不过弯来:落了选,她只觉得脸上无光,寒碜得抬不起头,在姐妹堆里总矮人一截,生怕人背后议论傅家闺女"没福气"。后来她指婚嫁进别家,本该安稳度日,谁知她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,整日闷在屋里,心思越缠越死,最后竟窝囊地没了。一家人为她没入宫庆幸,她却为没入宫丢了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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